1993年，關於複利、機率與對自律的反思

2026 Feb 06 投資雞湯文

▋ 那個沒什麼大事發生的1993年

如果你回到1993年，翻開當年的財經報紙，你可能會覺得世界一片祥和。美股在那一年只是溫和地盪了幾個百分點，全球各地好像也沒爆發什麼足以載入史冊的災難，但在那個平靜的表面下，有些事情正在悄悄發生，而且這些事徹底改變了我們後來對投資的認知。

那一年，對巴菲特來說是個大日子，如果你還記得所羅門兄弟公司的那個醜聞，1993年剛好是那場收購案塵埃落定的一年，巴菲特在解決這個醜聞的過程中，簡直像是施了魔法一樣，扮演了那個穩定軍心的關鍵角色，結果呢？波克夏·海瑟威的股價直接翻了一倍，衝到了每股18,000美元，這在當時是什麼概念嗎？那是很多人一整年的薪水，甚至更多。巴菲特的身價在那一年衝到了85 億美元，而他的太太蘇珊持有的股份也達到了7億美元。

最誇張的是，那些從1957年就開始追隨他的老股東，如果當初投了1,000美元，到了1993年，這筆錢已經變成600萬美元了，這種數字真的會讓人看到心跳加速。

可是，最讓我震撼的不是這些天文數字，而是當時市場對於「品牌」的冷淡。1993年，波克夏的淨值成長了14.3%，雖然很不錯，但你看看背後的細節：可口可樂和吉列公司的每股盈利分別漲了38%和37%，結果股價卻只漲了11% 和 6%，市場那時候竟然對品牌抱持著懷疑的態度，而巴菲特卻在那裡老神在在地享受這些公司強勁的盈利表現，這就是所謂的聰明投資人，他們懂得利用波動，而不是被波動嚇跑。

▋ 讓時間幫你變魔術，而不是讓眼光害你破產

我們常在說長線投資，但你有沒有想過，長線投資到底能產生多大的魔力？巴菲特舉了一個例子 : 1919年可口可樂剛上市的時候，一股是40美元，隔年，也就是1920年，市場冷淡到不行，股價直接腰斬，跌到19.5美元，如果你是當時的投資人，你可能每天都在家裡捶心肝，覺得自己遇到了詐騙集團。

但是如果你能撐住，你把收到的所有股利再投資，到了1993年年底，那當初的40美元會變成210萬美元，你沒聽錯，是210萬美元，這種規模的報酬，是靠那些擁有強大品牌和市場地位的「領頭羊」公司創造出來的，巴菲特一直強調，你要投就投龍頭，不要去理會那些行業裡的小蝦米，只要商業模式不變、消費者的習慣不變、那道保護公司的護城河還在，就算你在高估值的時候進場，這些公司最後還是能給你豐厚的報酬。

這裡面藏著一個關於機率的殘酷真相，巴菲特說過一段話，「假設每個世紀平均會發生25次重大意外事件，如果你每年都以一賠五的比例賭它今年不會發生，你確實有可能連續賭對好幾年，甚至是六、七年，但無論如何，到了最後，你一定會以破產作為結局。」這就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去玩那種一旦出錯就會歸零的遊戲，無論贏面看起來多大，只要存在歸零的可能，那個遊戲就不值得玩。

▋ 課本裡的風險指標，可能只是學術界的自嗨

如果你去讀財務金融，教授一定會教你什麼是貝塔值，他們說貝塔值根據股價的歷史波動率來衡量風險，巴菲特對這套理論簡直是不屑一顧，他覺得這套學說根本分辨不出兩家公司的本質差異。

他舉了一個很有趣的例子，有一家公司是賣寵物玩具或呼拉圈的，另一家是賣大富翁或芭比娃娃的，這兩家公司面臨的隱藏風險完全不同，如果只看股價波動，你可能覺得它們風險差不多，但只要你有常識，只要你了解消費者行為，你一眼就能看出誰才是真的有競爭優勢，貝塔值只考慮股價的相對波動，卻完全忽略了公司的基本面和長期競爭力，這在現實世界裡根本不合理。

對巴菲特而言，真正的風險其實很簡單：你有沒有辦法在預計持有的期間內，透過稅後收入保持原有的購買力，並獲得合理的報酬？這比課本上那些複雜的數學公式要實務得多，投資不是在做高深的數學題目，而是在理解真實世界的運作邏輯。

▋ 在紅地毯盡頭的訂婚戒指與遺產的轉折

1993年不只是賺錢的一年，還有一些溫情的故事，那年復活節週末，比爾·蓋茲和梅琳達訂婚了，蓋茲當時還玩了一個小花招，讓飛行員通知梅琳達天氣有狀況，讓她以為要飛回西雅圖，結果飛機一降落，艙門打開，巴菲特和他的伴侶阿斯特麗德就在紅地毯盡頭等著他們。

巴菲特親自開車送這對準新人去他的「波仙珠寶店」，甚至讓店裡的CEO親自幫他們挑選訂婚戒指。九個月後，蓋茲在夏威夷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巴菲特也親自前往祝賀，高興得像是自己的孩子要結婚一樣，在那時候，蓋茲娶梅琳達被巴菲特認為是他一生中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但有趣的是，時間快轉到2024年，事情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巴菲特修改了遺囑，原本計畫死後捐給比爾及梅琳達·蓋茲基金會的捐贈，現在轉而給了他自己的三個子女，這背後到底是因為蓋茲夫婦離婚，還是有其他的考量？書裡留下了一個引人深思的問號，這也提醒了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改變，無論是財富的流向，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 貪婪與不甘心：賭場裡的兩顆心

最後，我們來聊聊人性，巴菲特提醒我們要尊重機率，但在現實中，大家好像還是很喜歡往莊家必贏的賭場鑽，為什麼明明知道自己不佔優勢，人們還是無法自拔？這背後其實是兩顆心在作祟：貪婪和不甘心。

貪婪是希望迅速獲得財富，好去滿足自己和家人的欲望；不甘心則是拒絕接受失敗，總覺得再試一次就能翻盤，結果就是投入更多的時間和金錢，最後陷得更深。

自由其實是來自自律，我們要管好自己，也要提醒家人避開這些陷阱，社會上的悲劇每天都在上演，很多時候僅僅是因為我們不願意承認自己不是那個「萬中選一」的幸運兒，我們得尊重數學，尊重機率，這才是能在這個充滿波動的世界裡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 挑戰與反思

讀完這幾頁內容，如果我只是點頭如搗蒜，那就違背了我們一直以來的原則，我要提出一些挑戰與反思。

<>反思一：長期持有可口可樂的「倖存者偏差」

書中提到1919年投資可口可樂，到1993年會翻幾萬倍，這個假設的前提是「我們已經預知了可口可樂會成功」，但在1919年，市場上有成千上萬家公司，很多公司的護城河在當時看起來也跟可口可樂一樣深，我們現在拿可口可樂當例子，是不是一種嚴重的「倖存者偏差」？

如果一個投資人真的隨機選了一家1919年的龍頭企業，有多少機率這家公司在1993年還存在，更別提成長幾萬倍了？這挑戰了巴菲特的一個核心假設：只要看準「護城河」就能長抱。事實上，護城河是會枯竭的，科技的變遷或消費習慣的移轉，往往比我們想像中快，把個案當成普世定律，可能是最大的投資風險。

<>反思二：關於「自律」的萬能論

書中提到「自由來自自律」，這句話聽起來很帥，但這個說法的前提是「人類的意志力是可以完全掌控行為的」，但神經科學告訴我們，人在極度壓力或誘惑下，大腦的理性區域會被邊緣系統接管。

行為經濟學家丹尼爾·康納曼提出的雙系統理論，完美解釋了為什麼「自律」在極端市場下會失靈。

系統一（快思）： 依賴直覺、情感，反應極快，就是你提到的邊緣系統。
系統二（慢想）： 邏輯、分析、自律，也就是前額葉皮質。

在財務行為學中，我們發現這不是平等的對話，系統一就像一頭重達數噸的大象，而系統二只是背上那個瘦弱的象夫，當市場暴跌、恐慌蔓延時，大象受到驚嚇開始狂奔，象夫手裡的韁繩（意志力）幾乎沒有任何作用，這不是象夫「不努力」，而是生理結構決定了他在恐懼面前的無能為力。

-意志力是一種「有限能源」：自我耗損

行為財務學的研究指出，意志力並非取之不盡。如果你在白天的工作中已經耗盡了決策能量，到了晚上看盤時，你的「自律」水位就會處於枯竭狀態。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很多專業人士在職場上精明幹練，但在投資決策上卻會做出極其愚蠢、衝動的選擇，環境（疲累、壓力、資訊過載）直接摧毀了自律的前提，過度強調自律，反而讓投資者忽略了去管理自己的「決策能量水位」。

-環境勝過自律：選擇架構

與其討論如何加強自律，行為財務學更傾向於討論「環境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