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重新審視購買力、流動性與蒙格的眼淚
2026 Jan 19 投資雞湯文
(圖片來源 : https://hodl.vn/10-quan-diem-dau-tu-chung-khoan-huyen-thoai/)
▋ 前言:那是一場集體窒息的歷史垃圾時間
如果你覺得現在的通膨讓你喘不過氣,那請你把時光撥回到 1980 年。想像一下,那時候美國的失業率像脫韁野馬一樣瘋狂飆升,物價每年的漲幅竟然高達 15%,那不是一種緩慢的刺痛,而是一種直接朝你喉嚨掐過來的窒息感,在那個當下,整個美國社會正準備迎接一段最難熬的「歷史垃圾時間」,很多投資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現金流慢慢枯竭,最後只能在沉默中宣告破產或是被無情清算。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當時的美國總統卡特做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他任命了保羅.沃克擔任聯準會主席。沃克這個人非常有狠勁,他在 1980 年 3 月直接把央行利率從 10.25% 一口氣拉升到 20%,你沒看錯,就是 20%。雖然中間在 6 月曾短暫調降過,但隨即因為通膨火苗壓不住,12 月又再次把利率噴到 20% 以上,這種極端的手段雖然最終把美國的通膨給壓制住了,但也直接導致了隨後兩年的經濟大衰退,巴菲特就是在這種連空氣都充滿血腥味的市場裡,逆著所有人的恐懼,做出了大膽的交易決定。
▋ 瘋狂的債券:為什麼在銀根最緊時借錢是天才的行為
1980 年,波克夏做了一件讓人看不懂的事。在市場銀根最緊、利率最高的時候,他們發行了利率高達 12.75%、為期 25 年、金額 6,000 萬美元的公司債。你可能會想,這利率也太高了吧?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借這麼貴的錢?
巴菲特的邏輯是:在市場銀根最緊的時候,擁有充足的現金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那往往是最佳投資機會出現的時刻,他寧可支付這 12.75% 的利息成本,也要確保自己手上有隨時可以扣動板門的子彈,他非常厭惡那些需要不斷投入金錢才能維持規模的企業,通膨會逼著這些公司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吐回去,而波克夏透過發行長期債券,鎖定了資金成本,並在別人恐懼、資金枯竭時,保持了完美的流動性。
看著 1980 年標普五百指數那波動劇烈的曲線,你會發現,在那種V型反轉的谷底,有沒有現金決定了你是被收割的韭菜,還是進場收割的莊家。
▋ 芒格的左眼:傳奇背後那些無法言說的生理劇痛
在我們談論波克夏那些輝煌的投資回報時,往往忽略了這些大師在做決策時,身體正承受著什麼樣的折磨。1980 年前後,查理.蒙格的健康狀況極度惡化,他多年來忍受著嚴重的白內障,好不容易決定接受手術,沒想到卻出現了極其罕見的併發症,這導致他的左眼近乎失明。
那種痛苦是毀滅性的,因為眼部劇烈的發炎與疼痛,芒格最終不得不選擇切除眼球,裝上一隻玻璃義眼。術後的恢復過程更是一場噩夢,即使有護理師扶著,他也無法站著洗澡,因為嚴重的眩暈和劇痛讓他數度失去生存的意志,他甚至告訴過巴菲特,他真的不想活了,因為害怕右眼也遭遇同樣的折磨,芒格後來拒絕對右眼進行任何侵入式手術,只採取保守治療。
所以如果你看過芒格晚年的照片,他總戴著一副像水母一樣厚重的白內障眼鏡。這就是大師在思考企業本質時所處的現實:一邊是混亂的全球宏觀經濟,另一邊是隨時要把他吞噬的生理劇痛。
▋ 1980年代的狩獵場:為什麼巴菲特只對「不需要錢」的公司感興趣
在那個通膨率動不動就破兩位數、聯準會利率飆到 20% 的瘋狂年代,大多數企業主每天睜開眼都在擔心明天的貸款利息在哪裡,但巴菲特卻像個冷靜的獵人,他在尋找一種極度罕見的物種:一種即使物價翻倍、利息衝天,卻完全不需要額外資本投入就能持續賺錢的公司,最經典的案例莫過於喜詩糖果。
雖然波克夏在 1972 年就買下了喜詩糖果(See’s Candies),但這間公司真正的威力是在 1980 年代才全面爆發,你可能會覺得這不過就是賣巧克力的,但巴菲特看到的是一場完美的「定價權實驗」。
在 1980 年代,喜詩糖果的經營模式簡直是所有老闆的夢想,它不需要昂貴的工廠自動化,也不需要隨時更新的科技技術,最重要的資產是消費者腦子裡那種「送禮就要送喜詩」的心理印記,巴菲特每年都會準時調高巧克力的售價,而顧客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我們來算算這筆帳,1980年的喜詩糖果的稅前利潤大約是 1,200 萬美元,到了 1990 年,這個數字飆升到了將近 4,000 萬美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十年裡,這間公司幾乎不需要波克夏再投入任何額外的資本。它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現金幫浦,源源不斷地把加利福尼亞人的甜點錢,抽到奧馬哈讓巴菲特去買下一個獵物。
▋ 漢堡的詛咒:別讓帳面利潤欺騙了你的大腦
關於投資的本質,巴菲特講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漢堡故事。假設你今天為了投資,忍痛放棄了現在就能享受的 10 個漢堡,在投資期間,你投的公司給你發了股利,但這些錢只夠你買 2 個漢堡;最後當你賣掉這筆投資換回現金時,你發現手上的錢只能買回 8 個漢堡。
這個時候,請你看著自己的戶頭,不管那上面的數字多了幾個零,實際上這項投資讓你變窮了,你原本有 10 個漢堡的力量,現在只剩下 2+8=10 個漢堡,也就是說,你這幾年承擔的風險和等待,回報率是零,這就是所謂的「大麥克指數」背後的深刻含意:通膨對實際購買力的侵蝕。
在 1980 年代初期,如果你在股市賺到的錢跑不贏通膨率,那根本就不叫獲利,那叫「價值的慢性消融」,我們討論投資時,必須考慮實際購買力的增長,而不僅僅是那個漂亮的帳面利潤率。
▋ 那些財報上沒寫、甚至連你的會計師都未必敢教你的複利後門
如果你以為投資只是單純的「買低賣高」,那你可能真的太小看這場金錢遊戲了。在 1980 年代,美國的稅務環境比現在陰森得多,那時候的高收入族群和企業,面對的是動輒 40% 甚至更高的邊際稅率,對於巴菲特來說,這不只是錢被拿走的問題,這是在謀殺複利。每一分交給山姆大叔的稅金,都是從複利引擎上拔掉的零件。
巴菲特在 1980 年代之所以能封神,除了他選股眼光精準,更恐怖的地方在於他對稅法底層邏輯的極致壓榨,他發現了一件事:如果你想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你不能只是跟政府對抗,你要學會如何讓政府心甘情願地把稅金「借」給你,而且還不收你半毛利息,這聽起來很像在犯罪,但在波克夏的運作體系裡,這完全合法,而且效率高到讓人發抖。
<>浮存金的魔術:國庫是他的無償信用額度
我們必須先談談保險。很多人看波克夏以為它是一間控股公司,其實它在本質上是一間巨大的保險帝國,保險業務最迷人的地方在於「浮存金」,當客戶交給你保費,到你真正需要賠付出去之間,通常有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差。
這筆錢在會計準則上雖然是「負債」,但這是一種「不需要支付利息」的負債。更瘋狂的是,在 1980 年代,巴菲特利用保險賠付的預提撥款,在稅務帳面上製造了大量的「費用」,這些費用扣抵了當下的盈餘,導致波克夏實際上控制了天文數字般的現金,但在報稅單上卻顯得像個沒賺錢的窮光蛋。他把原本該繳給國庫的稅金,留在了波克夏的帳戶裡去買更多的喜詩糖果、以及後來的可口可樂,這本質上就是一種政府提供的、無期限、零利率的槓桿。
<>股利所得免稅額:那場專屬於企業法人的秘密派對
這是一個很多散戶投資人完全不知道的「後門」。在 1980 年代的美國稅法中(特別是 1986 年稅改法案之前),有一條條款叫做「法人股利扣除額」,這條法律規定,當一間公司(例如波克夏)持有另一間公司的股票(例如喜詩糖果)並獲得股利時,這筆股利有高達 85%(後來降至 70%)是免稅的。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你領到 100 塊股利,政府可能要拿走你 30 塊;但如果巴菲特透過波克夏領到 100 塊股利,政府只能對其中的 15 塊徵稅。這造成了一個極度不公平的賽道。
巴菲特意識到,比起購買會產生高額利息稅的「債券」,購買具備強大分紅能力的「股權」顯然是更高效的避稅工具,這就是為什麼他在 1980 年代瘋狂掃貨那些穩定配息的優質企業,因為他領到的每一分錢股利,幾乎都是純利,而政府只能在旁邊看著,吞不下這塊肥肉。
<>遞延稅負:把「打掉的牙齒」變成生財工具
巴菲特在 1980 年代最令人窒息的操作,是他對「遞延資本利得稅」的極致運用。他常說他最喜歡的持有期限是「永遠」,這句話背後藏著一個陰險的財務邏輯:只要我不賣出股票,那筆巨額的帳面獲利就不需要繳稅,這聽起來很簡單,但算起帳來很驚人。
假設波克夏持有的一筆股票漲了 10 億美元。如果他賣掉,他必須立刻上繳約 3 億美元的稅金,剩下 7 億美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但如果他堅持不賣,這 3 億美元的「潛在稅金」就會繼續留在他的口袋裡,幫他賺取更多的利潤。
在長達數十年的複利過程中,這筆「原本屬於政府的錢」所產生的二次回報,最終甚至會超過原始投資的本金,這就是巴菲特所謂的「來自國庫的利息補貼」,他把政府變成了一個「只出資、不分紅、不催帳」的被動合夥人。
▋ 挑戰與反思:
反思一 : 我們是否過度神化了「產生現金」的能力?
讀完這段歷史,我想要挑戰一個大家習以為常的假設:是不是所有能「產生現金」的公司都是好公司?在 1980 年的環境下,巴菲特的策略無疑是成功的,但我們必須思考其前提條件。
首先,巴菲特偏愛「不需持續投入資本就能成長」的企業(如喜詩糖果)。然而,在 2026 年的今天,我們面對的是AI與科技劇烈變革的時代,很多頂尖的科技公司,如果不持續投入天文數字般的資本進行研發(也就是巴菲特討厭的「消化現金」),它們很快就會被時代淘汰。
這引出了一個反思:在某些特定行業,如果過度追求短期現金流而忽略了護城河的動態更新,這種「現金流偏好」會不會反而變成一種策略上的短視?
反思二 : 巴菲特的「永不賣出」策略,本質上是在凍結社會資源的流動性。
如果所有的資本家都學巴菲特,透過遞延稅負來規避社會責任,那國家的公共建設與社會安全網該由誰來支撐?當波克夏利用保險浮存金規避了數以百億計的稅收時,這筆錢實際上是從全體納稅人的潛在福利中剝離出來的,。我們是否過度神化了一種「建立在剝削社會契約基礎上」的投資模型?
其次,這種稅務紅利正在消失。現代稅法(如 1986 年後的多次修正,以及近年來討論的全球最低稅負制)正在一步步封死這些後門,法人股利扣除額比例在下降,資本利得稅的計算方式也越來越嚴格。這引出了一個關鍵挑戰:如果巴菲特的成功有三成是來自於「選股」,有七成是來自於「稅務結構」,那麼在稅務結構趨向公平的未來,我們是否還能期待下一個波克夏的出現?
<>最後,關於芒格的眼疾
這提醒我們,投資決策並非發生在真空的實驗室裡,而是受限於決策者的生理與心理狀態,當我們分析歷史數據時,往往只看到曲線,卻看不到曲線背後那隻「玻璃義眼」所代表的人性韌性,如果當時芒格因為劇痛而放棄思考,波克夏的歷史會不會改寫?
▋ 小結
讀完1980的巴菲特,讓我們必須反思:在牛市中,選到好股票固然能取得更高回報,但關鍵在於你有沒有看穿那些數字背後的真相,你是真的變有錢了,還是只是在通膨的巨浪中,抱著一塊不斷縮小的浮木自欺欺人?
你想過嗎?如果你現在持有的資產,在十年後只能換回八成你現在能享受到的生活品質,你現在的忙碌究竟是為了增長,還是為了減緩衰退?
而蒙格的故事更令我警惕 : 在投資系統中,決策者的「身心健康穩定性」是否該被列為比「報酬率」更重要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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