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的1982:關於定價權與那些被遺忘在家庭餐桌外的財務課
2026 Jan 21 未分類
想像一下生活在1968年到1982年之間的美國人,整整十四年的時間,物價像瘋了一樣往上衝,高通膨侵蝕了每一分錢的購買力,企業的利潤增長在現實面前顯得卑微且無力。
在那樣的背景下,當時52歲的巴菲特正處於一種極度孤獨的清醒中,市場像是一個壞掉的時鐘,雖然每個人都知道它最終會準時,但在那漫長的等待裡,多數人已經因為挫折感而放棄。
當時的聯準會主席沃克正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在控制通膨,通膨率從15%開始下降,但代價是超高利率引發的經濟衰退,市場在恐懼中顫抖,數據雖然慢慢好轉,但人心還留在寒冬。
這種環境對於任何一個號稱要做長線投資的人來說,都是一場關於靈魂的拷問,當大盤指數十四年不動如山,你還能堅持手中的股票具備價值嗎?巴菲特在那段時間裡,看透了市場最底層的殘酷真相,他發現,當通膨橫行、利潤被擠壓時,唯一能救命的只有一樣東西,就是他在這一年反覆強調的「定價權」。
▋ 父親的殘酷邏輯:關於那一塊買給兒子的農場
就在這一年,巴菲特的大兒子霍華德想要成為一名農場主人,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美國夢。巴菲特有錢嗎?當然有,他當時已經是個富翁,他幫兒子買下了那個價值30萬美元的農場,但他從來沒去過那個農場,甚至連一眼都沒看過。對巴菲特來說,那僅僅是一筆交易,他把農場租給兒子,要求兒子付租金。
這背後隱藏著一個極其冷峻的商業洞察,巴菲特私下對這件事的評價是,農場是一個過度競爭的生意,本質上跟男士西裝的襯布沒什麼兩樣,他對兒子說,沒有人會跑到超市去專門指名要買「霍華德種的玉米」。
這句話聽起來很傷人,卻揭示了資本主義最核心的悲劇,如果你賣的東西沒有品牌價值,你就是一個價格接受者,而不是定價者,在巴菲特眼裡,農場這種勞力密集且產品同質化極高的產業,是不具備護城河的。
他用金錢支持孩子,卻吝嗇於給予溫情或理財指導,他認為聰明的人自然會明白複利、明白股權的意義。他給了孩子波克夏的股份,卻沒解釋這些紙張背後代表的複利魔法,他假設他的股東信已經傳達了足夠的知識,卻沒意識到對於一個正在尋找自我認同的孩子來說,那些專業術語遠不如一次手把手的教導來得親近。
▋ 1982年的帳面奇蹟與牛市的起點
就在巴菲特對兒子展現那種冷調的教育方式時,他的波克夏卻在1982年迎來了大爆發,這一年,波克夏的帳面價值漲了40%,相比之下,標普五百指數雖然也表現不錯,但也只漲了14.8%,巴菲特在年報中不斷強調,賺多少利潤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盈餘有沒有被有效率地運用。
他回顧1981年,那時他嘗試大規模收購卻因為種種原因失敗,但他並沒有急躁,他認為投資只有在合理價格下買入吸引人的企業才行得通,他有一句很有名的比喻,他說 : 市場就像老天爺,它會幫助那些自助者,但它絕對不會原諒那些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人。
他警告投資者,買進價格過高會抵銷優質企業未來十年的發展效應,這就是他的風險管理哲學:即使你看準了這是一家好公司,如果你在瘋狂的市場中付出了過高的代價,你依然是在犯錯。這種對價格的極度潔癖,讓他在1982年那個轉折點上,成了最大的贏家。
▋ 遲到了四十年的修正:2024年的遺囑大轉彎
然而,故事到了2024年6月卻出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轉折,那個曾經堅持只留 50 萬美元給孩子、那個堅持要將財富全部捐給蓋茲基金會的巴菲特,竟然修改了遺囑,他決定將原本承諾捐給蓋茲基金會的大部分財富,轉贈給三個子女管理的基金會,這筆金額高達1300億美元。
這不僅是數字的轉移,更是一個「投資哲學」轉向「生命哲學」的關鍵轉折,在商場上,巴菲特追求「定價權」;但在財富傳承上,他最終放棄了透過「死板遺囑」來控制未來的權力,轉而賦予子女對這筆財富的「定價權」。
在93歲的高齡,巴菲特終於決定放手讓他的孩子去處理這筆驚人的財富,這是否代表他終於承認,他在1982年時對孩子的那些「冷處理」其實是一種誤判?或者他終於意識到,他的孩子們已經在沒有他細心指導的情況下,生長出了足以承載這些重量的力量?
▋ 挑戰與反思:關於股神沒說出口的假設
當我們讀完這段歷史,我想要針對巴菲特的邏輯提出幾個深層的挑戰。
<>挑戰一:聰明人真的「自然」會懂理財嗎?
巴菲特在1982年時有一個強烈的假設,就是他認為聰明人自然會理解複利與財務,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典型的高智商偏差。
財務邏輯,特別是那種違反人性的「複利思維」,並不是一種本能,而是一套需要被刻意訓練的作業系統,他教導了全世界的股東,卻唯獨在家庭餐桌上缺席了這門課。
這讓我們不得不思考,當一個人在某個領域達到極致的專業時,他是否會不自覺地將這種專業「門檻化」,認為不具備同樣天賦或熱情的人就不值得被指導?巴菲特對兒子的那種「農場租金邏輯」,與其說是教育,不如說是一種基於商業理性的自我保護。
<>挑戰二:定價權真的只存在於品牌中嗎?
巴菲特認為兒子的玉米沒有定價權,因為沒人會指名買,這個觀點在1982年可能是真理,但在現代商業社會中,這是否忽視了供應鏈效率與規模經濟帶來的隱形成本優勢?
以護國神山台積電為例,它不直接面對消費者,一般民眾不會在購買iPhone 時看到「TSMC Inside」的貼紙,從傳統定義來看,它沒有「消費品牌」。然而,台積電卻擁有全世界最恐怖的定價權:
工藝領先的壟斷性:當Nvidia、Apple、AMD 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都必須依賴你的2奈米製程時,定價權就不再來自於消費者的指名,而是來自於技術的絕對唯一性。
生態系的鎖定效應:台積電與供應鏈、IC設計公司形成的生態系,建立了一道極高的「轉移成本」,這種鎖定,比品牌的忠誠度更難動搖。
規模經濟帶來的研發循環:高毛利支持研發,研發帶來領先,領先帶來規模。這種良性循環讓競爭對手(Intel,三星)即便想追趕,也面臨巨大的成本劣勢。
或許,我們不該問「你的品牌是否響亮」,而該問:「如果你消失了,這個產業是否會跟著癱瘓?」,這或許才是2026年定義定價權的終極指標。
▋ 小結
1982年的巴菲特,展現了一個投資大師在混沌中的定力,也展現了一個父親在天才光環下的笨拙。他看見了標普五百指數在那十四年裡的荒蕪,也看見了兒子農場裡的平庸,卻唯獨沒看見那張餐桌上可能存在的另一種複利:那種透過傳承與理解而建立的家庭情感資產。
他的一生都在計算價值,但2024年的那次遺囑修改,或許是他這輩子做過最不符合「1982 年巴菲特邏輯」卻最具有人性的決定。
如果我們把投資當成一場長跑,那1982年只是一個中繼站,真正的挑戰不在於你能在牛市起點賺多少錢,而是在那漫長的、看不見終點的停滯期裡,你如何對待那些你深愛的人,以及你如何挑戰那些你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真理。
這篇文章如果你讀到了這裡,我想請你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你是1982年的巴菲特,你會選擇收那筆租金,還是選擇在那片連你看都不想看的農場上,陪兒子種下一株可能永遠不會有「定價權」的玉米?
這或許才是我們在追求財務自由的路上,最該問自己的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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