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連巴菲特都會被割韭菜？ - 從康菲石油的慘劇到西方石油的進化

▋ 一場教科書等級的「大宗商品週期誤判」

我經常在想，如果2008年的巴菲特，活在現在的台股市場，他那套「如果你不打算持有十年，就不要持有十分鐘」的邏輯，會不會被市場教育到懷疑人生？

這不是在開玩笑，即便強如股神，在康菲石油交易上，他顯然也摔了一個大跤。

巴菲特對康菲石油的投資，最初其實很冷靜，2006年他開始小試身手時，油價大約在60到70美元區間，這非常符合他的價值投資邏輯，一個大型穩定、有現金流的能源巨人。

但2007年到2008年初，巴老的心態變了，隨著油價瘋狂飆升，他竟然展現罕見的追高行為，投入了約70億美元加碼。

到了2008年中，油價衝上147美元的歷史高點，巴菲特手裡握著8,500萬股康菲石油。然後，金融海嘯爆發，油價從140美元直接腰斬，一度跌破40美元。

在2009年的致股東信中，巴菲特親口承認：我當時沒預料到油價會崩盤，我錯得離譜，波克夏虧損了數十億美元。

▋ 為什麼「十年邏輯」在週期性產業是災難？

雖然巴菲特說過，不持有十年就別持有十分鐘，但在大宗商品市場，卻不見得適用。

當時的康菲石油，在技術面上已經現警訊，但巴菲特選擇無視這些型態。他基於全球能源長期需求，且認為原油供給已達極限，所以短期的波動不重要。

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需求端會在一夕之間崩塌。當金融海嘯導致全球經濟停擺，石油公司的現金流會呈幾何倍數萎縮。

如果你無視價量與籌碼的警訊，死守著「長期持有」的基本面教條，連巴菲特都會被市場割韭菜。

▋ 巴菲特當時的三個心理陷阱

我們來剖析一下，大師當時到底怎麼了？

首先，是對「能源稀缺性」的過度執著，當大家都覺得油價會漲到200美元，巴菲特也陷入了這種集體幻覺。

其次，他高估了石油公司的防禦屬性，石油公司跟可口可樂不一樣，它是資本密集型產業。當油價下跌，那些昂貴的探勘設備與管線，就成了吞噬現金的黑洞。

最後是「巨額現金帶來的心理壓力」，2007年波克夏手上握有太多現金，巴菲特急於尋找能承載數十億美元的大型標的。

這種「一定要買點什麼」的心理，讓他忽略了市場已經過熱的警告。即便是世界首富，當手上的現金多到發燙時，也會做出不理性的決策。

好比年底手中多了一筆年終獎金，總想刷一下購物網站，即便買的東西不見的一定需要。

▋ 痛定思痛：巴菲特在西方石油的進化

但如果你以為巴老會在同一個坑跌倒，那就太小看他了。

觀察他最近幾年對西方石油的佈局，你會發現他幾乎是針對當年在康菲石油犯下的錯誤，進行了全方位的補強。

第一，他學會了利用金融工具「做底」

在康菲石油案，他買的是純現股，大跌就大賠。

但在西方石油，他利用「優先股」鎖定8%的股息收益，他還擁有一堆60美元左右的「認股權證」，巴菲特進化到用合約去創造自己的支撐，即便油價回落，他的利息收益也能蓋過帳面虧損。

第二，他從看重「產量」轉向看重「現金流」

過去石油公司賺錢就瘋狂探勘，導致供給過剩。

現在西方石油執行長Vicki Hollub承諾，不再為了增產而增產，而是將賺來的錢，拿來還債、發股息、買回庫藏股。

這件事非常重要，當一家公司願意在股價回檔時，瘋狂買回庫藏股，在技術面上就會形成強大的支撐。這就是為什麼西方石油股價在油價波動時，表現得比當年的康菲石油穩健得多。

第三，他買的是一份「存續保險」

巴菲特投資西方石油，可能不只是為了賭油價，而是看中了他們的「碳權」，這是一個長期對沖。

如果未來世界真的不需要石油了，西方石油還可以靠賣「碳權」活下去，這跟當年純賭油價會漲的邏輯，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 總結：巴老帶給我們的省思

第一，不要預測商品價格

連巴菲特都猜不到油價會從140跌到40，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

第二，要有認賠的勇氣

巴菲特在2009年發現前提錯誤時，果斷減持康菲石油，將資金轉向高盛優先股與通用電氣。

這才是他最值得學習的地方，發現錯了，就動手，不要留戀。

投資不是只有買跟賣，更多的是在錯誤發生前，你到底幫自己準備了多少退路。

巴菲特在康菲石油沒準備退路，所以他賠了幾十億，他在西方石油準備了無數退路，所以他可以安穩布局，這就是進化。

最後不妨檢視一下，你目前整體的持股與資金配置，是否有像巴老那樣做好準備，讓你在波動中「進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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