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當股神決定親手了結掉他的起家厝

2026 Jan 27 投資雞湯文

▋ 那些年我們一起補過的破船

有些決定在多年後看來雲淡風輕，但在發生的那一刻，往往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血腥味，1985年對巴菲特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年，他在那一年的致股東信裡，終於寫下了那個折磨他二十年的決定：關閉紡織業務。

這件事聽起來沒什麼，不就是關掉一個賠錢貨嗎？但你得想想，巴菲特的公司之所以叫「波克夏．海瑟威」，底子就是這家紡織廠，這就像是你要一個深情的創業者，親手拆掉自己當初創業時親手搭建的招牌。

他在信裡感觸很深，說他這幾年跟工人們一起做了無數努力，試圖挽救這艘不斷漏水的破船，但最後他悟出一個道理：如果你發現自己身處一艘老是在漏水的船上，與其花心力去補洞，倒不如把精力放在如何換一條好船上。

這句話在投資圈被引用爛了，但很少人體會到背後的沈重，他在這行苦撐了二十年，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模一樣的慘澹，這不是因為他不努力，更不是因為工人不優秀，事實上，波克夏的紡織工資水準已經低得可憐，甚至比美國其他產業都低，工會也極度配合，大家為了生存都拼了命。

但殘酷的現實是全球產能過剩、國外低廉勞動力競爭，這就像是在一場註定會輸的遊戲裡，你技術再好、態度再誠懇，終究敵不過環境的結構性崩壞。

▋ 站在那裡一直不揮棒的勇氣

巴菲特在1985年還提到了另一個讓我們這些凡人聽了會心跳加速的觀點，他說，股票市場有個天大的好處，就是你可以站在本壘板旁邊，一直看球飛過來，只要你不滿意，你可以永遠不揮棒，沒有人會因為你看了十顆、一百顆球沒揮棒而判你三振出局。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簡直是要了職業交易員的命，大多數的錯誤，其實都來自於「太無聊想找點事做」，身為職業投資者，我們常常覺得如果不買點什麼、不賣點什麼，就好像對不起自己的專業，但巴菲特冷冷地提醒我們，沒必要一直拿著榔頭，看到什麼都想敲一下，很多時候，我們在還沒想清楚的時候就做了決策，結果往往是在最不利的時機進場。

1985年波克夏的淨值增加了6.1億美元，報酬率高達 48.2%，巴菲特形容這種回報就像哈雷彗星造訪一樣，稀有而珍貴，他能拿到這種成績，靠的不是頻繁進出，而是極度的耐心，等到那個「舒服的甜點好球」出現，人生很多決策也是這樣，我們如果想少些後悔，就該多點耐心等待，而不是在焦慮中隨意揮棒。

▋ 地獄裡發現石油了

信中提到一個關於「石油大亨」的荒誕故事，這故事簡直是市場非理性行為的縮影，有個老石油商死後到了天堂門口，發現裡面沒位置了。他靈機一動，對著天堂裡的人大喊：「地獄裡發現石油了！」結果天堂裡的石油商通通跑向地獄，這時，老石油商猶豫了一下，居然也跟著跑了過去。

這故事聽起來很蠢，對吧？但我們在市場裡做的事情，跟這老頭有什麼兩樣？當一大群人開始衝向某個熱點，我們很容易被那種趨勢影響，甚至忽略了自己的獨立判斷，羊群效應在市場中太常見了，當某個股票被機構持有、被媒體瘋狂報導、被市場持續關注，它的價格往往會產生不合理的溢價。

很多人以為高薪專業人士組成的機構會讓市場更穩定、更理性，但巴菲特直接戳破這個幻想，事實上，這些機構往往才是追逐熱點、造成非理性溢價的元兇，如果你每個月都買入上個月週轉率猛增的股票，持有一個月就賣出，連續做五年，扣掉手續費後本金大概會虧損90%，跟風追逐市場熱門股，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不是個好主意。

▋ 把獎金與真正的業績掛鉤

在公司管理上，巴菲特在1985年也展現了他對人性的深刻理解，他設計了一套獨特的獎勵機制，這在當時簡直是異類，每個人的薪酬只跟他在職權範圍內的目標達成狀況掛鉤，跟公司股價完全無關，而且獎金沒有上限，那年甚至有人拿到了超過200萬美元的獎金。

為什麼要這樣設計？因為他想避開「大鍋飯」的平庸，如果一個人的酬勞跟股價掛鉤，那當市場瘋狂導致股價飆升時，他可能什麼都沒做就領了大獎；反之，當他工作出色但市場低迷時，他卻得不到應有的報酬，這種機制讓員工不再關注短期股價波動，而是專注於長遠的業績提升，這不僅增加了員工的忠誠度，更讓優秀的人才感受到公平，他們知道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會得到認可，而不是被淹沒在平庸的平均值裡。

▋ 關於那匹會數數的馬

巴菲特引用了英國詩人塞繆爾．詹森的話來諷刺那家紡織公司：「一匹能數到十的馬，是匹了不起的馬，卻不是了不起的數學家。」這句話簡直精準得讓人心痛，一家能夠在夕陽產業裡合理解運用資金、拼命優化流程的紡織公司，確實是匹了不起的馬，但它依然不是一家了不起的企業。

我們常常陷入一種「自我感動」的陷阱，覺得自己能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撐著，一定很厲害，但商業世界不看你的苦勞，只看你的賽道。

巴菲特最後的選擇是徹底放棄，並把目光轉向了可口可樂，1985年，他戒掉了百事可樂，開始喝可口可樂，並在隨後的幾年裡重倉買入，直到1989年買入了10億美元，佔了波克夏淨值的三分之一。

這就是換船的力量，當他從那艘補了二十年的紡織破船上下來，跨上可口可樂這艘航空母艦時，他的人生和財富才真正進入了另一個維度。

▋ 挑戰與反思：我們真的知道船破了嗎

讀完這段歷史，我心中浮現了幾個必須挑戰的前提與假設。

第一，我們真的具備判斷「船破了」的能力嗎？

巴菲特苦撐了二十年才決定放手，這說明即使是股神，在面對「放棄」這件事時也充滿了糾結與誤判。我們在生活中常說要及時止損，但我們假設自己能分清「一時的困境」與「結構性的崩壞」，如果巴菲特在第五年就放棄，他會不會錯過什麼？或者更進一步說，如果他二十年前就放棄，波克夏的成就會不會更驚人？我們對「堅持」的盲目崇拜，是否常讓我們在破船上補洞補得自我感覺良好？

第二，關於「等待甜點球」的假設

我們常神化了「等待」，卻忽略了巴菲特在成為股神之前，他在年輕時的交易頻率和研究廣度驚人，投資直覺不是天生的，它是透過無數次揮棒、無數次被球擊中身體、無數次在泥濘中觀察球路而磨練出來的，如果一個新手過早地進入「靜禪模式」，他失去的將是在實戰中修正錯誤、感知市場呼吸的機會。

過度等待極易演變成逃避決策的藉口，當你因為害怕失敗、因為懶於研究而遲遲不肯做出決定時，巴菲特的「甜點球理論」就成了你最完美的擋箭牌，你告訴自己你在等最好的機會，實際上你只是在恐懼，沒有經過大量低成本揮棒累積出的肌肉記憶，當真正的甜點球飛過來時，你大概率也接不住，甚至會因為生疏而揮空。

雖然長線投資在邏輯上具備極高的優勢，但市場上確實存在著那些能在短線交易中廝殺出的頂尖高手，這些短線大神靠的是高頻率的修正、對價格波動的高度敏感，以及在大量實戰中總結出的盤感，換句話說，「沒有最好的方法，只有最適合自己的方法」，重點是必須要持續磨練自己的技術，巴菲特早期不碰科技股，後來也買進了蘋果，甚至在即將退休之際，大舉布局日股，靠的不是簡單的等待，而是對市場的研究與精準判斷。

▋ 你生命中那艘補不完的破船是什麼

最後，我們得回到自己身上，巴菲特要我們把精力放在如何換條好船上，這不僅是投資，更是人生，我們生活中有很多明知道不正確，卻一直困擾著我們的事情。

就像明知道糟糕的飲食習慣在摧毀健康，卻不願意改變；明知道一段關係已經腐爛發臭，卻因為捨不得那點殘存的溫暖而繼續糾纏；明知道手頭的工作早已沒有前景，卻因為恐懼未知的風險而選擇在原地虛耗。這些都是我們的「紡織業務」。

你有這種明知道該解決、卻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嗎？如果你還在猶豫，想想那匹會數數的馬，你跑得再快、算得再準，如果你待錯了地方，你終究只是一匹馬，成不了改變命運的數學家。

請問你現在所處的環境，是一艘值得你拼命修補的船，還是一艘你該果斷放棄的破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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