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巴菲特的「暗夜時刻」—監管危機與價值投資的韌性

(圖片來源: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business/blog/3004962)
前言：大師也曾面臨「生存威脅」

我們習慣看著今日身價千億、被封為「奧馬哈先知」的巴菲特，但回到1975 年，他正處於職業生涯中極其危險的十字路口。這一年，他不僅差點被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起訴，還面臨著市場崩潰與股東信心的集體動搖。

一、 監管風暴：當「技術性併購」撞上監管紅線

1975年初SEC對巴菲特與蒙格的調查 : 事件起因於他們試圖整合旗下複雜的零售公司資產，將其併入波克夏·海瑟威。

SEC調查長達18個月，認為巴菲特透過藍籌印花公司以高價購買魏斯可金融公司股份，涉嫌操縱價格以破壞魏斯可與另一家機構的合併。

SEC最初將其定性為「民事詐欺」，這對視「誠信」為生命的巴菲特來說，是足以摧毀整個波克夏帝國的核彈級威脅。

二、 危機公關：保護最重要的資產—「名譽」

• 和解策略：巴菲特深知與政府長期鬥爭的行政成本與名譽損害。他選擇了「不承認也不否認」的和解方式。
• 精確切割：他提出請求，讓裁決書僅針對「公司」而非「個人」。最終 SEC 同意了，保全了他與蒙格的個人聲譽。
• 隱性赦免：和解兩週後，SEC邀請他參加專家研討會，這在政治學上是一種典型的「權力復歸」信號。

啟示：在金融世界，資本固然重要，但「名譽」才是最核心的無形槓桿，巴菲特在此展現了極高水平的風險管理。

三、 至暗時刻：當股東要求「保價」時

書中描述一位老股東在小房間裡崩潰地要求巴菲特保證股價不會跌破40美元(因為他把自己的身家All in在波克夏股票上)，巴菲特自然無法保證，這反映了當時市場的極度悲觀。然而，即使在ROE降至7.6%的低點，巴菲特仍在大手筆布局—以1,060萬美元買入《華盛頓郵報》。

這就是典型的「別人恐懼我貪婪」：當市場在大戶籌碼與散戶信心的雙重潰敗下震盪時，巴菲特專注於具有良好經濟基礎、誠實管理層與「吸引力價格」的標的。

---

讀完1975年的故事，我提出兩點反思。

反思1 : 加碼《華盛頓郵報》是否存在「倖存者偏差」？

巴菲特在1975年信中強調其投資特質（良好經濟基礎、誠實團隊），並打算永久持有，這是否存在「倖存者偏差」？

1975年的《華盛頓郵報》處於報業壟斷的黃金期，這是一個特定的「時代紅利」。在現今資訊碎片化的AI時代，「壟斷媒體」已不復存在，我們不能盲目套用 1975 年的標的選擇，而應重新定義當代的「護城河」，當環境前提改變，策略必須隨之演化。

但我認為巴菲特破除了「倖存者偏差」

在投資圈，倖存者偏差常被用來解釋長期的卓越績效，認為巴菲特只是數百萬個投擲硬幣的人中，運氣最好、連續擲出正面次數最多的那一個。然而，這種觀點忽視了一個本質上的區別：硬幣沒有大腦，但巴菲特的智慧會持續進化。

如果巴菲特僅僅是一個「倖存者」，他應該會死守導師葛拉漢的「菸屁股」。但在1970年代，他敏銳地覺察到資本環境的變遷，在查理·蒙格的引導下，果斷拋棄了對廉價資產的執著，轉向擁抱具備「經濟護城河」的高品質企業（如喜詩糖果）。這種投資風格的轉變並非隨機發生，而是主動進化的結果。

回看波克夏的歷史，從紡織廠轉型為保險帝國，再到買入蘋果公司轉向科技股布局，到2020疫情期間佈局日股，每一次大轉彎都證明了巴菲特具備極強的反脆弱性。倖存者偏差描述的是「被動存活」的結果，而巴菲特展示的是「主動適應」的過程。

真正的智慧不是不犯錯，而是在市場演變中比別人更快地修正假設。巴菲特不是「倖存者」，他是透過持續學習與動態微調，成功跨越了多個景氣循環的「演化者」。

反思2 : 小股東All in的心理壓力

我對於書中的那段「老股東在小房間裡崩潰地要求巴菲特保證股價不會跌破40美元」特別有感。

「All-in」是對風險管理最極端的透支，即使買入的是好公司，當股價連續下跌的時候，情緒焦慮會摧毀理性，迫使投資者在低谷期做出錯誤的決策。

從風險管理的角度來看，真正的勝率不來自對好公司的「信仰」，而來自壓力測試下的生存能力，資本配置是為了確保在最極端的市場波動下，你依然擁有不被迫離場的選擇權。

對我而言，去年四月的關稅股災其實還不算恐慌(因為市場很快地就回調了)，真正恐怖的是2000年網路泡沫後，股市整整低迷了兩年多才重新走出谷底，不過當時我還在念研究所，所以沒什麼印象。

倒是2008年金融海嘯我躬逢其盛，當時股市連續崩跌，以至於政府祭出「跌幅減半」及「禁止做空」政策，在賣壓無法宣洩的情況下，有一段時間出現「開盤即收盤(跌停)」的場景，對於沒做好資產配置的投資者，那種不知道股價何時會止跌的焦慮，才是真正的煎熬。

---

結語：1975年的真諦

1975 年的標普五百指數雖然有所反彈，但過程極其波動。巴菲特能從中勝出，靠的不僅是選股，而是他面對SEC調查時的冷靜處理，以及在股東集體崩潰時的情緒韌性。

對於當下的我們，這段歷史的價值在於：真正的風險管理，是在法律、情緒與數據的交織點上，做出最符合長期利益的妥協與堅持。

 

打個小廣告

-近期我推出全上市櫃「一頁檢視表」試用版申請，詳情請參考FB貼文(連結請點我)，若有興趣可留言168，我將寄送申請表單連結。

-本週五我有一場直播，將繼續分享上週提到的古老指標的新應用，若有興趣可參考表單連結 : https://reurl.cc/NNLy66

-《股市長贏之道》購書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