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3年的布魯姆金夫人看透投資的本質

2026 Jan 22 投資雞湯文

▋ 標普五百只是陪襯，波克夏正在瘋狂超車

如果我們把時間撥回到1983年，那是一個大盤表現相當不錯的年份。從當年提供的標普五百指數走勢圖來看，市場在年初經歷了長達六個月的強勁噴發，隨後進入一段寬幅震盪期，到了年底結算，整體漲幅落在22%。

對於大多數投資人來說，這已經是個值得慶祝的豐收年，但如果你當時持有的是波克夏的股票，你看到的數字會讓你的心跳直接漏掉一拍。在那一年，波克夏的投資報酬率上漲了32%，這還只是帳面數字，真正的瘋狂反映在股價上，整整飆升了69%。這種漲幅簡直是在嘲諷那些宣稱市場完全有效的人。

這一年對巴菲特來說意義非凡，他在致股東報告書中展現了前所未有的表達欲。過去的年報篇幅大多精簡，但1983年的報告首度逼近了兩萬字。這兩萬字裡隱藏著一個靈魂人物，巴菲特用了整整一萬字的篇幅，向全世界介紹一位被他尊稱為B夫人的女性—羅絲．布魯姆金。

這不僅僅是一次收購的紀錄，更像是一篇寫給卓越經營者的長篇情書，巴菲特透過B夫人的故事，向所有股東揭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價值，以及他如何看待那些只在乎價格波動的投機者。

▋ 二萬字的年報，只為了講一個關於「家具」的故事

這一年，巴菲特手裡握著7億美元的現金，這在當時是一筆驚人的巨款，但他沒有把錢灑在那些熱門的科技產業，反而花了5,500萬美元的現金，買下了內布拉斯加家具城90%的股份。

這家公司在隨後的幾年裡，每年能產生大約1,500萬美元的淨利潤，如果你用現在的估值邏輯去看，這是一筆回報率極高的交易，但巴菲特看重的從來不只是財務報表上的數字，他更在乎的是這家企業背後的經營靈魂。

B夫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的故事簡直就是美國夢的極致體現，二十三歲那年，她連一句英文都不會說，憑著過人的口才說服了俄國邊界的警衛，隻身一人逃難到美國。她沒有受過正式教育，靠著女兒的幫助才學會英語。

1937年，她用辛苦積攢的500美元開了一家小家具店，這就是內布拉斯加家具城的起點。她的經營哲學極其簡單，卻也極其難以模仿：用最低的採購成本，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回饋給客人，這種極致的效率，讓她成了奧馬哈零售商的公敵。

▋ 寧願跟灰熊搏鬥，也不願跟B 夫人競爭

當年的B夫人面臨著排山倒海的困難，當地的零售商聯合起來對抗她，甚至斷掉她的貨源，但B夫人展現了驚人的韌性，她透過各種管道取得商品，然後繼續降價回饋，對手甚至把她告上法庭，指控她違反公平交易法。

結果呢？她在法庭上大獲全勝，知名度反而因此飆升，更絕的是，那位判定她勝訴的法官，隔天竟然親自跑到她的商場，花1,400美元買了一條地毯。

到了1983年，內布拉斯加家具城的總面積達到了兩萬平方公尺，年銷售額突破1億美元，她的銷售額比奧馬哈所有競爭對手加起來還要多。巴菲特曾說過一句流傳至今的名言：如果有足夠的資金和人才，他寧願去跟一隻灰熊摔跤，也不願意與B夫人的事業競爭，因為B夫人有一套獨特的採購與低經營成本體系，這構成了強大的護城河。

巴菲特欣賞這種對細節的極致掌控，更欣賞她對事業的純粹熱愛，收購完成後，B夫人依然擔任主要負責人，每周工作六天半，把展銷廳當成自己的家。這種與企業共生的精神，正是價值投資者夢寐以求的經營特質。

▋ 內在價值的成長率，才是唯一的真理

在1983年的年報中，巴菲特深入探討了「內在價值」與「帳面價值」的區別。對他而言，帳面價值只是記錄了資本與累積盈利的歷史數據，這是一個已發生的事實，但內在價值卻是估計未來現金流流入的折現值，這兩者之間可能存在巨大的鴻溝，即便兩家公司的帳面價值相同，如果一家公司的未來現金流入能力遠超另一家，那麼它們的內在價值就截然不同。

波克夏的長期經濟目標始終非常明確：最大化每年的平均內在價值成長率。巴菲特從不在乎公司的規模，他在乎的是質量的增長，儘管資本規模正在大幅擴張，他預計未來的成長率會下滑，但他依然有信心擊敗大盤指數。

這種信心的來源，是波克夏傾向於直接擁有那些能生產現金、具有穩定高投資收益率的公司，如果無法完全控股，他們就會透過保險子公司在市場上購買部分股權，這種靈活的策略，讓波克夏在不同的市場環境下都能保有韌性。

▋ 拒絕分割股票的傲慢，是為了守護純粹的股東

巴菲特在1983年對股價的看法也非常值得玩味，他希望波克夏的股價能與內在價值成正比，避免股價偏離現實太遠，他非常反對那些只注重股價操作、而非企業價值的行為，這就是為什麼波克夏長期拒絕分割股票的原因，在他看來，分割股票會吸引大量的短期投機客，導致股價出現不合理的波動。

他認為當時波克夏九成的股東都已經持股超過五年以上，這是一群真正理解並認同波克夏價值觀的人，為了保護這些長期投資者，波克夏很少大幅舉債，如果真的有資金需求，他們會選擇長期固定利率的貸款，以避免過度融資帶來的風險，這種保守的策略在短期內可能會影響績效，但為了保護所有信任他們的人，這是巴菲特唯一感到安心的做法。

▋ 誠實、努力，以及那句卑微到骨子裡的求職建議

B夫人的晚年同樣精彩，巴菲特安排克雷頓大學和紐約大學為她授予榮譽學士學位，在頒獎典禮上，這位九十多歲的老奶奶激動不已。她給畢業生的建議非常直接：第一，要誠實；第二，要努力工作；第三，如果你找不到立刻想要做的工作，你就告訴他們你什麼都願意做。

這句話在現代職場聽起來可能有點過時，甚至帶有一點奴性，但B夫人解釋了背後的邏輯：如果你很優秀，他們會僱用你，並給你機會證明自己，這是一種先付出再收穫的思維模式。

她在紐約大學的典禮上甚至展現了風趣的一面，當被問到比較喜歡哪一所大學時，她毫不猶豫地說喜歡克雷頓大學，因為他們從她那裡買了地毯，這種始終如一的商業敏感度，或許就是她成功的祕訣。

▋ 挑戰與反思：這套邏輯在現代還行得通嗎？

閱讀完這段歷史，我心中產生了幾個巨大的疑問。

首先，巴菲特與B夫人的成功，建立在一個資訊相對不對稱、且實體零售掌握通路主權的時代。B夫人的核心競爭力在於「低價」，而這在互聯網電商普及的今天，幾乎成了所有企業的標配，當每家公司都能透過系統優化成本，B夫人的護城河還能像當年那樣深不可測嗎？

如果我們現在試圖尋找下一個B夫人，我們是不是應該把目光從「低採購成本」轉移到「數據資產」或「生態圈黏著度」上？

其次，我想挑戰 B 夫人的那句求職建議：「如果你找不到工作，就告訴他們你什麼都願意做」。在1983年的語境下，這是一種底層創業者逆襲的拚勁。但在 2026 年的職場，這種「什麼都願意做」的姿態，往往容易被解讀為缺乏專業定位，甚至是廉價勞動力的標籤。

現代職場更強調「不可替代性」與「精準卡位」，如果一個畢業生真的抱持這種心態，他很有可能在瑣碎的雜事中消耗掉最具創造力的黃金時期，這段話的適用範圍，是否真的如書中所問，適用於任何想拚出事業的人？還是它僅僅適用於那個資源匱乏、強調體力與紀律的工業時代末期？

▋ 小結

這篇文章並非要否定經典，而是希望讀者在吸取這些智慧的養分時，能像巴菲特觀察B夫人那樣，保持冷靜且犀利的洞察，歷史的走勢圖已經固定在那裡，但未來的曲線，依然取決於我們如何重新解構這些古老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