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巴菲特的溫柔與併購的集體幻覺

2026 Jan 20 投資雞湯文

(圖片來源 : https://www.nytimes.com/1981/01/11/us/reagan-can-he-cure-inflation.html)

▋ 時代的背景音：在所有人都在逃跑時，他選擇修補方舟

1981年，那是一個讓人感到窒息的年份，如果你翻開當年的報紙，你會讀到滿滿的焦慮，美國股市在那個時候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指數持續下挫，通膨的火舌舔舐著每一個人的存款。新上任的總統雷根帶著大幅減稅與撤銷管制的旗幟進場，雖然他全力支持沃克的政策，試圖用痛苦的藥方治癒經濟的頑疾，但那種陣痛期讓當時的投資者感到絕望。

然而，就在這種連空氣都充滿銅臭味與不安的時刻，查理·蒙格升任了波克夏·海瑟威的副董事長，這一對黃金搭檔在那一年的互動，揭示了一個極其殘酷卻又迷人的真相：巴菲特並非我們想像中那個永遠冷靜的機器人。

蒙格在回憶錄裡提到，巴菲特其實常常對某些企業產生近乎痴迷的狂熱，他會急著想簽下協議，想在那場商業遊戲中按下「購買」鍵，而蒙格的存在，更像是那個在舞會最高潮時，潑下一桶冷水的清醒者，他拒絕了大量的交易，那種「不」的力量，保住了波克夏的血脈。

當時的巴菲特正在解釋一件事：他到底在買什麼？他為什麼要買？他不僅僅是在買進資產，他是在買進一種「可能性」，一種能在通膨肆虐的荒原中，依然能開出花來的生意。

▋ 管理的最高境界：用名譽作為韁繩的藝術

很多人以為巴菲特是個嚴厲的老闆，但事實恰好相反，蒙格形容他是一個「和藹可親」到近乎不可思議的人，他的管理哲學裡藏著卡內基的影子，他從不發脾氣，也不會隨意改變對商業的想法，他對員工的干涉極少，這種充分的授權並非來自懶惰，而是來自一種極致的傲慢—他認為自己挑選的人足夠聰明，而聰明人會為了自己的名譽做好一切。

巴菲特激發員工潛能的方式，說穿了是一種高明的心理操縱，他會對員工說：你太出色了，這份工作根本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因為這就是你的強項，找三個人來也比不上你一個。

這種話聽起來讓人熱血沸騰，他給了人們一個「良好的聲譽」，讓這些經理人為了不辜負這份聲譽，而像瘋子一樣地自我要求，這比任何高壓監督都更有效，這種激勵與信任的背後，是提升了員工的效率，也鎖死了他們的忠誠，這是一種溫柔的陷阱，讓你在獲得自尊的同時，心甘情願地為他的帝國貢獻每一分精力。

▋ 併購的集體幻覺：為什麼聰明人總是買貴了

1981年的信件中，巴菲特冷冷地戳破了當時企業界最流行的一場幻覺，為什麼大多數的企業領袖傾向於高價收購？他列出了三個讓人感到難堪的驅動力。

第一是「動物天性」

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管理者，血液裡流淌著戰鬥與行動的渴望，他們需要併購來展示自己的權力，就像雄獅需要領地，這種天性讓他們在面對機會時，往往會忽略掉冷冰冰的報表。

第二是「規模至上」

在很多CEO眼中，公司的規模比獲利能力更像是一枚勳章，他們在乎的是自己在行業中的排名，而不是股東的長遠報酬。

最精采的是第三點，巴菲特稱之為「童話信念」

這是一個關於「青蛙王子」的殘酷隱喻，許多管理層沉溺於一種自大的幻想，認為只要他們那優異的管理能力輕輕一吻，那些平庸的被併購公司就能脫胎換骨，就像童話裡被公主吻過的青蛙會變成王子一樣，這種過度自信導致他們支付了驚人的溢價，卻忽視了經營狀況的實質。

投資者如果願意支付兩倍的價格，只為了看公主去親吻青蛙，那麼他們得到的通常還是青蛙，甚至是一大堆已經塞滿後院的、再多吻也變不回王子的青蛙。

波克夏也買過青蛙，而巴菲特誠實地承認，那些努力並未見效，他總結道：他的精力應該放在那些原本就是王子的公司上，而不是期待自己有點石成金的神力。

▋ 通膨時代的方舟：什麼樣的公司才能活下來

在那個通膨如影隨形的年代，巴菲特提出了兩種可能成功的併購類型，這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依然像是神諭般的指引。

第一種，是能適應通膨的公司

這種公司有兩個特徵：一是可以輕輕鬆鬆提價，而不會失去市場占有率或銷量；二是只需要投入極少量的額外資本支出，就能大幅增加營業額，這就是所謂的「護城河」，即便管理者的能力普通，在這種條件下也能把公司開得風生水起。

第二種，則是需要具備卓越經營才能的人，去發現那些「被偽裝成青蛙的王子」

巴菲特謙虛地說他沒有這種能力，所以他選擇不去預測何時下大雨，而是忙著建造他的方舟，波克夏在1981年雖然也買入了一些「青蛙」價位的股權，但那些機會非常難得。

他那時的思考模式非常清晰：尋找行業中最強大的、最具議價能力的、護城河最深的偉大公司，然後以合理的價格買入，這比去猜測誰是下一個輝煌的明星要有意義得多。

▋ 挑戰與反思：我們是否也正沉迷於那場「吻青蛙」的夢境

我們看著1981年的巴菲特，總覺得他洞察了一切，但你有沒有想過，巴菲特推崇的「授權管理」與「信任」，是否建立在一個特定的時代背景下？在那個資訊不對稱、人才流動相對緩慢的年代，給予名譽確實能鎖住忠誠，但在這個AI加速、人才隨時跳槽、價值觀破碎的2026年，這種「卡內基式」的溫柔管理，是否還具備同樣的穿透力？

再者，關於「護城河」的定義，巴菲特認為偉大的公司可以隨意提價而不失去市占，但在如今平台經濟與去中心化競爭的今天，任何「超額利潤」都會像血跡一樣引來無數的鯊魚。當年的可口可樂或吉列刮鬍刀擁有近乎壟斷的定價權，但現在，消費者的忠誠度比紙還薄，我們是否過度神化了「不需資本支出就能增長」的模型，而忽略了在科技迭代的今天，不投入資本研發，就意味著慢性自殺？

我也在挑戰我自己：在撰寫這篇心得時，我是不是也陷入了巴菲特式的敘事陷阱？我們習慣把成功歸因於「原則」和「哲學」，巴菲特說他不去預測下雨，但他確實在那場長達數十年的雨季中，擁有一艘別人造不出來的方舟，我們現在所追求的投資規則，是真的在規避風險，還是在模仿一種已經難以複製的成功姿態？

如果你也正站在投資的十字路口，看著那些被吹捧成王子的青蛙，或許你該問問自己：你手中的那一吻，到底價值多少？而你真的能實施並嚴守那些聽起來簡單、執行起來卻冷酷無情的準則嗎？